——赵传山诗集《山河之约》序言

“春风大雅能容物，秋水文章不染尘”，这是清代知名学者、书法篆刻家邓石如自题书房的一副楹联，说的是人的气度和格调。不论做人做事还是作诗写文章，都要像春风一样温和大度，包容万物，都要像秋水一样清澈明净，不染俗尘。这种“春风大雅”“秋水文章”的境界，是一种为人为文的高尚和高雅，一般人很难达到。但是，古往今来正直正派的文化人，无不终生追求这种境界。实际上，这种追求就是一种修行，只是所达到的层次因人而异、因时而异罢了。

赵传山就是有着这样一种追求的人。在菏泽文化人的圈子里，他是一个喜欢读书、擅长写作的人，特别喜好文学。这些年来，他坚持清清白白做人，老老实实做事，本本分分写作。他写散文，也写诗歌。他的散文真实厚重，清澈纯净，一如盈盈秋水。他的诗歌简明雅致，朴实干净，一如款款春风。我曾经用“秋水文章不染尘”评论他收在《时光随笔》里的散文，得到了广大读者的认可。我也想用“春风大雅能容物”评价他收在《山河之约》里的诗歌，以便与大家切磋分享。

我们都知道，中国是诗的国度，中华民族是最具诗意的民族。诗歌是中华传统文化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。我国文学史上千古流传的第一部文学经典，就是曾被列为五经之首的《诗经》。其中“曹风”所汇集的作品，就是发源于古曹国的民歌，是曹州本土先民最早吟出的诗篇。古代贤哲用“诗言志，歌永言”确立了中国诗歌理论的开山纲领，不仅强调了诗歌创作的言志、抒情功能，也强调了诗歌传唱的咏诵、教育作用。自古以来，诗歌就渗透了中国人的生活，并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一代又一代有灵性的中国人，特别是科举时代登科入仕的文化人，既是诗歌的创作者，又是诗歌的传唱者。他们在创作中直抒胸臆，在传唱中涵养身心，诵诗也就自然成为家教中必不可少的传统模式。许多功成名就的贤达人士，都是从背诵古诗开始启蒙的。值得欣慰的是，这种以诗言志、以歌永言的优良传统，在我国始终没有中断，一直传承到现在。对一个诗歌大国来说，诗歌便是人们的世界观、价值观和人生观，大至忧国忧民的社稷之慨，小至抒怀感悟、迎来送往，甚至起居作息的生活常态，几乎无不成“诗”。于是，“诗”生活便成了那些有情趣之人的日常生活。把日子过成诗，让生活诗意化，或许就是一种“诗意栖居”的状态。

赵传山就是一个有情趣的人。他虽然出身农家，经历了困苦生活的磨难，却天性聪慧，爱好读书学习，尤其喜欢读古代诗歌。一本尘封破旧的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，一些民间流传的古诗句，成了他启蒙开悟的宝典。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启发了他的善恶认知；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”开启了他的自然观念；“锄禾日当午，汗滴禾下土”奠定了他对劳动人民的感情；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”根植了他的家乡情怀；“读书须用意，一字值千金”激发了他的读书兴趣；“少壮不努力，老大徒伤悲”激励了他的奋斗志向。这些千古传诵的诗句，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，流淌在他的血脉中，成为他身心成长和精神积淀的文化基因。正因如此，他才一生与诗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参加工作后，赵传山利用业余时间，阅读了大量古典文学，特别钟情唐诗、宋词、元曲，对其中的经典作品反复吟咏，仔细品味。退休赋闲后有了时间，他饱览中华古诗的冲动愈发强烈，又将《全唐诗》《全宋词》中收录的三万多首诗词通览一遍，并将其中的名句摘抄下来，再三玩味，有的熟记成诵。那种投入和专注，简直达到痴迷的程度。用他自己的话说：“沉浸于阅读之中，可以忘却时空，忘却心绪杂念，忘却身世浮沉，神游于历史的星空，与古人亲切对话，深情交流——感动着他们的感动，喜悦着他们的喜悦，悲悯着他们的悲悯，豪迈着他们的豪迈。”这种心游万仞的穿越，这种精骛八极的神游，非亲身经历者很难体会得如此真切。

少年时期，诗的启蒙让赵传山养成了终生爱诗读诗的习惯；成年后对诗的广泛涉猎和专门鉴赏，促使他形成了写诗赋文的兴趣爱好。他常说：“我不是诗人，但我有诗心。”正是这种长期修炼的“诗心”，让他走进了诗的意境，也让诗走进了他的生活。诗一旦与一个人的生活结缘，那便是一发而不可收的执着。他长期在繁忙的工作岗位上任职，退休后才有了自由的时间。但无论工作再忙，他都能见缝插针，不间断诗歌创作，有些诗就是在紧张工作的间隙里挤出来的。退休以后，诗作更是像玉米花出炉一样爆发开来。他用诗记录了自身成长的步履与心路历程，表达了对祖国大好河山的审美感受，记述了对文学经典的品赏心得，甚至捕捉了对日常生活的诗意感悟。收在这本诗集中的五百多首诗作，有的是游览国内外山川风景、人文风物的“山河之约”；有的是文友同道间集会属对、应答奉和的“律吕唱和”；有的是针砭时弊、纪志抒怀的“咏言放歌”；有的是怀恋故土、寄情乡愁的“田园炊烟”；有的是咏颂友谊、寄兴骋怀的“心香一瓣”……这本书汇集了赵传山长期以来特别是近年来的诗歌佳作，都是他有感而发、因情而诉的心血之作，是他从诗生活里采撷出来的生活诗。与去年面世的散文集《时光随笔》正好诗文合璧，恰为并蒂之花、连理之枝。

赵传山的诗，从整体风格上看，体现了传统的现实主义特色。唐代诗人白居易说过，“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”，强调的是文学要反映现实生活和时代精神，不能矫揉造作，无病呻吟。从《诗经》的温柔敦厚、观照民生，到汉乐府的感于哀乐、缘事而发，到杜甫的忧国忧民、关注底层，再到近现代一大批反映社会变革、民生忧乐的作品，形成了我国文学史上现实主义传统一脉相承的发展主线。

赵传山受这种现实主义精神的影响比较深，他的诗大多直面现实，直面民生，很接地气。他以欢快的笔调，热情讴歌了改革开放以来，特别是进入新时代以来，伟大祖国和可爱家乡的飞速发展，展现了社会各界特别是劳动人民崭新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风貌。他为菏泽牡丹机场正式通航而作《春秋颂词》，发出了“知耻方知发后勇”“吐气扬眉竞风流”的赞叹；他为著名民族企业家任正非父女而作《英雄赞歌》，给予了“长空一抹中国红”“感天动地泣鬼神”的褒赏；他为千里救援、万众抗疫的重大事件而作《抗疫赞歌》，写出了“白衣天使从天降”“八方会师战魔妖”的悲壮和慷慨；他以冷静的笔触，写了事关“三农”的《耕者吟》，表现了广大农民的欢欣与艰辛。既写了当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，“民力振奋勤稼穑，仓粮倍稔胜从前”，也写了“独有丁少难营作，弱户躬耕实苦艰”，还写了农民在买化肥、灭草荒、打农药、抢收种、卖粮棉、交提留过程中的辛劳和苦衷；表达了对农民“赤日浑不顾，一粟十汗垂”的同情，发出了“芸芸生民里，唯农最苦穷”的感叹。从这些诗句中，可以品出唐代诗人李绅《悯农》诗的味道，自然生发“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之慨。

赵传山的诗歌，充分呈现了浓重的家国情怀。他从偏僻的乡村走进城市，从农民的孩子成长为党员领导干部，这让他时刻感激党的培育之恩，时刻感念社会制度的优越。对党的忠诚和对祖国的热爱，应当是他骨子里的基因。他在60岁《生日感怀》诗中真情袒露：“满园春色慰平生”“岁深但求家国兴”。他的诗作有许多就是直接歌颂党的伟大和祖国的强大，歌颂故乡的巨大变化。在庆祝建国72周年的《国庆献辞》诗中，他满怀深情为祖国的繁荣富强唱赞歌：“四海艳阳照，九州歌升平”“国运如鹏举，正圆中国梦”；他永记党关于“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”的要求，把赴延安革命圣地考察学习定位为“初心行”，发出了“魂梦久牵朝圣地，赤心寻迹谒摇篮”的心声；他瞻仰王家坪毛泽东故居，热情赞颂老一辈领袖人物“运筹陋室决千里，指点江山遍地红”的英明伟大；他拜谒宝塔山，以“一代雄才匡社稷，长征万里会勋丹”的诗句，高度赞扬了延安时期扭转革命局面的伟大功绩；他为家乡菏泽近年来的沧桑巨变引吭高歌，以《蝶变》为题，尽力颂扬菏泽城市的日新月异，描摹出“花树葳蕤争芳菲，绿叶绕城泛兰舟”的崭新面貌，勾勒出“今日聚起金大鹏，扶摇万里始腾飞”的宏伟蓝图；他那首《赞菏泽高铁通行》的诗中，有“大市终圆高铁梦，从此九州任驰骋”的诗句，表面上说的是交通，实际隐喻的是菏泽今后振翼腾飞的美好前景；他的《牡丹吟》婉约奔放，篇篇俱佳，全方位描绘了牡丹之都独冠群芳的雍容华贵和国色天香。

赵传山的家国情怀，还表现在他对社会不正之风和不良现象的批评指责上。他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直汉子，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。他学习鲁迅以笔作匕首，直刺社会不正之风的痛处：他用辛辣的笔调，揭露贪污腐败现象造成的毒害恶果，批判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带来的腐蚀作用；他用严厉的语气，针砭“遍地垒长城”的麻将风，“终年穿梭酒局中”的喝酒风，“昼夜上网不归家”的恋网风，“月月囊中空”的随礼风，“一桌十年粮”的摆阔风等风气；还有“穿衣露肚皮”的奇装异服、“标新立异枉自夸”的奇怪发型、“猫狗穿衣竞时尚”的宠物迷恋、“手捧目盯似勾魂”的手机依赖等现象。让人读后为之一震，恍然大悟。

赵传山的诗歌，体现了浓浓的民本意识。“以民为本”“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宁”，是我国古代重要的政治思想。爱民亲民，顺应民心，也是历代清正官员的施政理念。赵传山的祖祖辈辈都是农民，他从小在农村长大，对底层民众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，是任何情况下都割舍不了的。他在定陶、单县任职县长的时候，就自觉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，注重为老百姓排忧解难，做了不少实事好事，留下了良好的口碑。

赵传山平时就喜欢读古代诗人反映民间疾苦的诗作，杜甫的“三吏三别”，白居易的《卖炭翁》《观刈麦》，聂夷中的《咏田家》等，他大多都能背诵。这些诗中的民本思想和民生观念，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。他歌颂乡村振兴和新农村建设的伟大成就，为农村脱贫攻坚工程拍手叫好，但也体恤一部分底层民众的生活艰难。作者笔锋触及的小人物，有“远离故土到异乡”的打工族，有“娇儿周岁断母乳”的留守儿童，有“挣点小钱补囊空”的打零工者，有“走街串巷身影匆”的卖奶姑娘，有“日当厨娘夜带婴”的保姆，有“一骑飞驰车流间”的外卖小哥，有“不知何年可归家”的拆迁户，有“汗水流尽腰累弯”的讨薪人。他同情他们为生存而四处奔波的艰难处境，称道他们为命运抗争的坚强意志，更对加快建设共同富裕的小康社会寄予厚望。我料定，作者写这些人物的时候，眼睛一定是湿润的。兴许，他想到了父母年轻时的苦难命运，想到了自己童年时的辛酸遭遇。

书中那首最长的赋体诗，是他专门写给父母的。这是一篇父母逝世经年后的祭祀诗，可谓字字锥心、句句泣血，让人不忍卒读。那种“父母乃天地，大恩似海洋”的呼唤，那种“养育之恩，欲报未能，终身遗恨，拳拳在胸”的懊悔，那种“失声而呼，涕泗滂滂，梦中醒回，抽噎难控”的悲痛，那种“堂上犹闻唤子声，抬眼四顾却茫茫”的思念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男子汉对父母敬终如始的刻骨感恩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孝子有孝无亲、欲孝不能的沉痛追憾。作者还把对父母的怀念，寄托在家庭遗物上。他以深情的笔触，写了母亲的纺车、母亲的旧坎肩、父亲的烟袋、故园老石磨、牛屋烟火等。睹物思人，情动于衷，读之忍不住泪流。

赵传山的诗歌，有一部分是寄情山水田园。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，对自然山河的挚爱，是人的天性。辛弃疾有句很有名的词句，“我见青山多妩媚，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，是说我看到青山这么好看，料定青山看到我也是这样。这种物我两化、彼此关照的审美意念，应当是寄情山水的最高境界。赵传山很喜欢这句话，自然也喜欢读山水田园派诗人王维、孟浩然、陶渊明、谢灵运等人的诗。作者在游览名山大川的时候，有时候着意寻找古人的感觉。有一次在新疆登山，正值中秋佳节，夜里把酒言欢，他写出了“举杯邀月寄相思，乡心一瓣付玉壶”的诗句，似乎找到了李白“举杯邀明月”的感觉。当此时刻，他的眼前一定会幻化出李白微醺举杯的潇洒身影。在游览古龟兹国遗址的时候，偶遇故乡熟人，他吟出了“天涯为异客，乐处忘归期”的诗句，似乎找到了王维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的感觉。遥隔千年，人同此心，仍可灵犀相通，实在难得。在九州揽胜的旅程中，他写了“平沙万里豁凝眸，瀚海千秋鬼神愁”的戈壁沙漠，“林海苍茫遮远目，苍松挺秀拂流云”的伊春林海；写了“五绝三瀑七二峰”的黄山，“佛寺道观星罗布”的武夷山，“悬崖峭壁挂道观”的武当山，“一山文化一部经”的泰山等；写了美国的白宫、夏威夷，欧洲的丹麦王宫，俄罗斯红场，巴黎凯旋门、埃菲尔铁塔等。作者写西方国家的人文风物，既保持对人类文化艺术的尊重，又保持认知的清醒。

赵传山的诗歌充满了人间清欢，生活中有诗，诗中有生活。苏轼有一句很经典的词句，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，是说世上最有滋味的就是那种清淡雅致的欢愉。苏公一生屡遭贬谪，仕途坎坷，却总能保持乐观的心态，在困顿中寻求并安享生活中的清欢。这些清欢温暖滋润了他的生命，也成就了他的才名和文名。自古以来，事业有成的人都是懂生活的人，都是善于享受清欢的人。俗话说：“世间繁华三千，不如一隅清欢”。古代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是清欢；王维的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”是清欢；杜甫的“夜雨剪春韭，新炊间黄粱”是清欢；李清照的“枕上诗书闲处好，门前风景雨来佳”是清欢；现代汪曾祺的“家人闲坐，灯火可亲”“半卷闲书一壶茶”更是清欢。

赵传山生逢其时，赶上了一个好时代，人生之路基本上是平坦顺利的。他是一个既会干事业又会生活的人。在他读诗写诗、以诗为伴的生活中，时常流露出随遇而安的小清欢。他的清欢，流淌在山河行旅的诗兴中，跳动在诗酒唱和的欢快中，隐藏在静夜读书的沉浸中，飘荡在田园炊烟的乡愁中。在作者的笔下，“流云漫卷天如幕，一鉴澄明映昊苍”是清欢；“心远尘嚣静似烟，一竿风月云水间”是清欢；“最是一年好风景，万户笙歌飘田畴”是清欢；“田园自守乐三餐，淡看浮华做半仙”是清欢；“四壁诗书堪作富，心宽随处是仙乡”是清欢；“心有青云终不负，白头犹作少龄人”是清欢。在他的心中，家乡的许多情和景，都能带来至味清欢。晚霞炊烟、牛羊唱晚、瓜庵夜月、荷塘听雨、春鸭戏水、蝶舞芳丛、牡丹花开、农家菜园、万福河日出、环堤秋色……这些清欢都化作了他的清词丽句，诗意化了，而诗意的清欢更为清欢。

印象最深刻的，还是对陵水小院的即兴咏颂。不论是“芳院香径繁花艳，临风小楼映天蓝”的静谧，还是“满园红翠关不住，郎朗笑语乐喧阗”的热闹；不论是“半亩小院绿映红，错落畦栽芹韭葱”的生活气息，还是“乡音乡味更乡谊，不知身是异乡人”的家乡情调，都活活透出了琼崖椰风、诗意海南的清欢味道。

要说清欢，还是弥漫在作者那些诗酒唱和的即兴诗里。风雅颂文学平台以人为本，以文会友，荟萃了一批志同道合且喜欢读书写作的文朋诗友。其中不乏幽默风趣富有情趣之人，经常在不经意间引发诗词唱和。有时两人对酬，有时多人奉和，在平台上你唱我和，云来云去，众人围观欣赏，不时点赞打赏，好一番热闹。赵传山是踊跃参与者，有时也是发起者，几乎每次都有他的和诗，而且连和多首。他喜欢用本地口语，和诗雅中有俗，俗中有谐，谐中有趣，每每让人忍俊不禁。可以想见，他在幕后斟酌推敲的时候，肯定是兴致盎然，兀自忍不住先笑，那种状态一定十分可爱。赵传山把这些唱和的诗篇，包括原玉与和诗，都收在了这本诗集里。原风原貌，原汁原味，等于把风雅颂文学馆曾经的清欢收藏了。再生的清欢，或许更有味道。

“岁月无声催鬓老，且将心事付诗行”，“处世当如君子竹，清风自守弄华章。”出自《山河之约·养心篇》中的诗句，道出了赵传山大半生与诗结缘、不离不弃的心声。兴许，这就是作者出版这本诗集的初衷。知世论人，知人论诗；诗如其人，人如其诗。读赵传山的诗，要从了解这个人开始；了解了赵传山这个人，也就读懂了他的诗。我期待着，这本追求春风大雅的诗集，能够得到广大读者的喜欢。

谨为序。